微光深處

關於部落格
  • 22878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特傳】Your Life -3 (冰夏)



   

 
  Your Life -


 
 
  03
 
 
  這些日子他們實在過得算不上如何輕鬆,雖然也沒有到四面楚歌戰戰兢兢的程度,但他們總有種全世界都在關注他們一般的錯覺,旁人不經意投來的目光都好似帶了點懷疑和探究的味道在。起先他們也會受到這種突如其來的視線和好似暗示的話語給擾得渾身不自在,但幾經迂迴周旋和反向試探之後,發現其實沒有人真正懷疑他們什麼,最多就是為兩人最近的微妙改變感到奇怪或者惡寒,僅止於此,兩人倒也就慢慢習慣了。他們可從沒介意過多給人幾層驚駭的印象,尤其是冰炎,對他個人而言,說不定還能因此少些人接近他,何樂而不為?
 
  這些是題外話。
 
 
 
  「冰炎,我記得出任務的時候你不怎麼吃東西吧?」
 
  這件事情並不是秘密,他們身邊有不少人知道,而身為搭檔的夏碎理應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瞭。此時走在後頭的他突然出聲詢問,這讓冰炎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爆符化成的黑色長槍掃開狹隘山徑上叢生的野藤蔓草,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雖然冰炎現在用的是夏碎的身體,但那並不代表他也必須因此改變自己的作戰方式,何況,現在也沒有其他外人在。即使讓冰炎來使鞭子的話他也有自信可以玩得轉,甚至說不定還比普通人更有模有樣。話雖如此,但他還是習慣操弄長槍來作戰,這種直來直往氣勢豪邁的武器更讓他得心應手,而鞭子這種拐彎抹角又彆扭多變的東西,還是交給自家搭檔吧,那人肯定要更適合。──瞧,夏碎縱使身在冰炎的身體裡,也一副溫文和氣的模樣不是嗎?
 
  「你不是擔心我餓到你的身體吧?」
  「呵呵。」夏碎只是笑了笑,並未馬上接話,冰炎也就不再多加探問了。他們都在細細傾聽著四周的動靜,畢竟任務進行中即便遊刃有餘但終究還是必須小心應對。誰曉得下一個山路轉角會不會有哪個無良的路人隨手丟棄一個詛咒陷阱呢?更何況,冰炎不久前才剛遇過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而且還不是在任務途中而是在自己宿舍。說出來都令他覺得顏面掃地。
 
 
 
  頗有默契的安靜片刻讓他們有種度過了幾世紀的錯覺,枝葉交錯沙沙作響著,間或有大氣精靈的耳語,不細聽就無法辨清的古老歌謠。而比那些都來得清晰的是他們彼此的跫音。
  其實憑他們的能力,的確是可以使腳步輕至不發出半點聲響的程度,但此刻他們都像是故意要讓對方聽見自己的足音那般,不重但也不輕,恰到好處至足以使對方隨時確認自己的存在,卻又不至於張揚到會擾亂周遭的音波和氣息流動。他們從沒有事先約好,卻又時不時展現著無比默契的心靈相通。那是只有他們彼此能夠做到的,不需要經過思考或溝通,輕而易舉好似吃飯睡覺甚或呼吸一般。他們在長久的相處和磨合之下,終是走到了一種精神契合的高度,不需要多說什麼便能彼此明瞭。
  除卻偶爾夏碎興致一來時搞出的幾個小失蹤或惡作劇,其他都再完美不過了。
 
  夏碎微瞇起眼眸望著走在自己前頭一步之遙的搭檔,紫色的袍子錦緞被風翻揚起曲折的幅度,陽光落在了那人的髮上和肩膀上,裸露的耳緣及頸子透出雪一樣的光潔白皙。即使是在名為藥師寺夏碎的軀體裡,靈魂卻依舊閃耀著懾人的鋒芒,與穿自林葉間稀疏落在他身上的翡翠色金暈交映疊合成更加耀眼的光輝。
  在他的記憶之中,有看過這樣的自己嗎?
  無畏無懼的、傲然而堅定的,好像散發著某種奪目光彩的強悍身影。
 
  「果然本質還是很難改變的吧……?」
  「你想說什麼?」
  「呵呵,我想說的是,你啊、多少吃點東西吧?我們人類的身體可不比你呢。」
  「……」敢情真是怕自己的身體餓著了?冰炎有那麼些時候又突然不敢肯定自己百分之百理解自家搭檔了。
 
 
  「──!」
  毫無預警地,走在前頭的人突地停下腳步,原本垂在身前被當作打草杖的黑色長槍此時已往斜前方上挑,像破布一樣的灰色氣團瞬間被挑得爆散開來,撕裂了山徑的幽寂。正要說些什麼的夏碎連話語都還來不及拼湊完整,對方那樣一氣呵成的連鎖動作卻根本讓他沒時間反應。
  一團黑影鋪蓋過來,夏碎沒能來得及閃躲。並非因為他的意識和反應不及,而是黑色影子的籠罩範圍著實有些出乎他意料,彷彿足以無限延展擴張。不習慣現在這個身體的夏碎,一時間沒能躲開這猖狂襲來的陰暗,他只本能地將符咒化作的爆雷往陰影裡丟。那麼幾個眨眼的片刻,黑色陰影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偏轉路徑往冰炎撲去。
 
  那一瞬息發生的事,當下其實是令夏碎感到詫異的,比起自己肩口被斬裂時噴濺而出的數朵血花,他更加驚詫的是──冰炎把自己拉到身前去擋下攻擊、這件事。
  怎麼說呢?雖然若是夏碎自主意識的情況下他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幫自家搭檔阻擋傷害,而他也肯定一般情況下冰炎絕對不樂見這樣的事,估計還會跟他嘔氣久久不說話呢。所以,被冰炎拉去擋攻擊這件事,到底不在夏碎的認知和經驗可以理解的範圍中。
  肩頭一陣劇痛這是夏碎現下唯一感覺到的,且即使因袍子布料過深的顏色而看不出來,他依舊清晰地感覺到鮮血正在從洞開的傷口流失。咒印的氣息繞在皮膚上,一明一滅地閃著不懷好意的黑色光芒。夏碎一陣茫然地望著冰炎迅速地把周遭的詛咒陷阱毫不留情全數解決的背影──或者說,他自己的背影。
 
 
  「對不起。」
  「咦……?」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夏碎一直到現在都還沒真正瞭解狀況,肩上的痛楚讓他緊緊按著傷口的指尖用力到幾乎要嵌進肉裡。
  「疼嗎?」對方的眉心皺了起來,一臉擔憂的模樣。夏碎怔怔望著冰炎細心地幫自己檢查傷口,良久說不出話來。那一片刻他好像懂了些什麼,關於發生得太快、他還沒能來得及細細梳理的這一切,隱約地,夏碎卻覺得自己好像突然理解了。哪怕冰炎什麼也沒有說。他看起來沒有任何急於解釋的樣子,卻是像懷著一股歉疚與安心,兩種衝突的情緒一起出現在了他的神情上。
  夏碎在等他開口。即使他已經自己明瞭了一些事,他還是多少希望冰炎親口證實他的揣測,如此,他才能夠理直氣壯地斥責冰炎的衝動行事。
 
  (──看來,自己終究是想得不夠深刻啊。)
 
  在事情發生的那個極其短暫的瞬間,冰炎卻已經想到了更長遠的影響了。因而,他拉過夏碎到自己身前擋下攻擊,並不僅僅只是乍然看起來那麼令人費解的表象。這之間更深一層的思路是,冰炎仍然記得他們現在是身體與靈魂錯置的狀態,雖然當即感受疼痛的是承擔攻擊的夏碎,但終究,傷疤或者後遺症什麼的,那都是留在冰炎身上的。只要他們一換回來,那些就都不是夏碎的事了。
  痛楚只是暫時的,傷口卻可能永久存在。
 
  多狡猾啊,這個人。
  如果對方不開口解釋行為的動機的話,夏碎就沒能表達自己的不滿了。縱使夏碎敢肯定,冰炎一定早就發現自己已經察覺真相了。
 
  「你不打算跟我說什麼嗎?」
  「……需要嗎?你看起來一副瞭然的樣子啊。」
  「嗯哼、」所以才令人生氣啊。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好似不認為自己哪裡做錯一樣。
 
 
 
  夏碎突然覺得很不可思議。
  眼前的這人明明之前常常忘記自己現在是如何的處境,又或者是平常的習慣使然,讓他偶爾會不小心在別人面前險些露了交換靈魂的餡,但真正危急的時刻冰炎卻比他想得還要思路清楚,而這分清楚是用在保護夏碎不受到傷害這件事情上。那些對方因彆扭而沒有說出口的東西夏碎不可能沒有發現。
  這同樣是一種無以名狀的感覺,溫和如水、流暖如風。他們之間沉默,卻並不會讓人感到尷尬或者不自在,反而予人一種他們是在默默以精神交流著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話那般的錯覺,存於腦波、捨棄言語。
  他們沒有人去注意究竟過了多久,時間彷彿凝結到了此處,世界就此停格。
  風中隱隱揚著的歌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或許是他們太過專注於眼前短暫卻珍貴的時光以致於什麼聲音也再沒能入了他們的耳,又或,大氣精靈們也理解般地悄然離開,留給他們更多獨處的空間,各自到別的地方去吟詠傳唱著更多動人的故事了。
 
  那些沒有被記錄下來的、惟獨當你細細傾聽時才會聽見的,他們的故事。
 
 
  * * *
 
 
  「別太信任自己的身體,回學校還是請提爾檢查一下吧?」
  「如果你想再多一條『藥師寺夏碎發狂砍人』的頭條的話我沒意見。」
  「……你居然威脅我……」
 
 
 
  TBC -
 
  原發表於2008.07.29
  翻修於2014.01.30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