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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同盟】所有未訴說的 (祐要)

- - - 【少年同盟】所有未訴說的
 
              ──── 淺羽祐希 X 塚原
 
 
 
 
  生活中各式各樣的驚喜,便是由許許多多個巧合交互拼湊而成的。
 
 
  「唷,好久不見。」
 
 
  你是在地鐵站前的廣場巧遇他的,那是個天空帶了點薄薄夕色、空氣極其涼爽的秋天傍晚,正值下班的尖峰時段。那時候你只是正巧結束了當天的工作,在返家途中順路到站前的書店買了本剛出刊不久的少年JUMP,順便瀏覽了一會兒新發售的單行本。等待了許久的漫畫依舊尚未發行,於是你到櫃台付了雜誌的錢便離開書店。接著你一如往常地踏上了地鐵站前灰色石磚鋪成的階梯,不經意地,你看到了他。儘管是已經許久不見的兒時玩伴你依舊一眼就認出他,像是有聚光燈打在那一個點上似的。
 
  其實那個人的相貌並不算是特別出眾顯眼,尤其混在擁擠蒼茫的市中心人海之中時更像是一個普通上班族那樣,一身筆挺但樸素的深色套裝,擦得晶亮的眼鏡,沒有特別矯飾的造型但卻也修剪得整齊乾淨的黑色短髮。臉上沒有什麼鮮活生動的表情,卻也還未到行屍走肉的程度。只是,像所有其他來來往往的人一樣,淡漠而安靜地,走著自己的路,對自己以外的世界漠不關心。廣場上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困厄在現實生活的牢獄裡。
  現在走在那群人之中的他,儼然就是一個生活規律枯索而一成不變、在路上也不會被人多關注幾眼的、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上班族。
 
  (那是我所認識的你嗎?)
 
 
  那男子見到你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跨著大步越過人群朝你走來。
  他眼神裡終於浮現了一些朝氣,不再是如同廣場上的其他路人那樣死寂而空洞。彷彿才突然有了生命一般,漆黑的瞳仁閃耀著昔日的光彩。這才是我認識的你啊,要。你在心裡想。
 
 
  「是祐希嗎,好久不見了。」直到相距一步之遠,能夠以平常的音量交談的時候,你終於聽見那無比熟悉的聲音。「好巧啊,竟然會碰見你。」 
  「嗨。」你答,用一種極其稀鬆平常的語氣。即便內心因久別重逢而欣喜若狂,但你並沒有將情緒表露在臉上。學生時代就養成的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不過你覺得也並沒有修正的必要。這麼多年來你仍舊是如此,遇到足以撩撥內心或使你動搖的事時也都是面不改色。
  所以,當你此刻意外在地鐵站遇到他的時候,也只是用你如往昔般慵懶而輕浮的態度招呼了句:「真意外你會出現在這裡啊,塚原集團大老闆。」
 
  聞言,對方明顯變了下臉色,但並沒有太大起伏。
  啊啊,真是不有趣。你想,如果是以前的要,肯定早就輕易地動氣了。
 
  「我今天碰巧到附近的分公司視察,平常不會來的。」他說,然後用沒有提公事包與文件夾的那隻手指了指車站斜對面的白色大樓。夕陽色的嫣霞在大樓的玻璃窗上映出了瑰麗的倒影,雲朵被沒有形體的風推動著前進的樣子更讓人感到時光安靜流逝的惆悵。你回過頭淡淡看了一眼,仍面無表情。
 
  「喔?不是搭專人司機接送的高級轎車嗎?大老闆。」
  「我才沒有那麼奢侈無度呢。」塚原要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辯解似的說:「只是剛好想回味一下車站旁那家鯛魚燒而已,所以就走路過來了。」他邊說邊晃了晃手上的紙袋。
  「啊,才二十幾歲就已經像個老頭了啊。」
  「誰像老頭啊,這跟那沒有關係吧。」
  「是、是。」就連碎碎念的樣子也都跟老頭沒兩樣啊,要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了喔。你在心裡偷笑了聲,但什麼也沒說出口。
 
  「你呢?現在在做什麼?」
  「喔,沒什麼特別的。當模特兒幫時裝雜誌拍拍照片而已,偶爾也拍些cosplay雜誌的照片。」
  「啊,也是。這工作還真是適合你啊。什麼事都不用做,也不用思考,又不耗體力,還能賺錢。」你們不約而同想起了高中時代為了幫你存夠買動漫商品的資金於是眾人(被迫)一起打工的那段日子,突然覺得好笑。
  「原來你也有可以做的工作啊。」
  「你這是在挖苦我嗎?」你裝出一臉不滿的樣子,聲音裡盡是委屈:「什麼嘛,我才不想被一個每天埋在一大堆文件裡暗無天日工作加班,腦子裡只有賺錢和暗戀媽媽的要眼鏡同學說呢。」
 
  「……你就不能閉嘴嗎!!淺羽祐希──」
  「唉,小要果然還是從前的小要。」你感嘆,然而卻明白,有些東西早就已經不在了。
 
 
  -
 
  上一次見面,究竟是怎樣的光景呢?
  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為什麼我想不起來。
  那個我們都還大肆地談論著夢想的年紀。
 
  -
 
 
 
  「欸,要。你有什麼打算呢?」
  「什麼打算?」
  「不追逐夢想了嗎?甘願一輩子投入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家業啊?真是個無趣的人欸。」
  「啊,夢想那種東西、我才沒有想過呢。」他苦笑,「我以前就決定好了。反正我對於目前的現況已經很滿足了啦。」
  「喔、」
 
  「……可能……會結婚吧。」塚原要淡淡地說。沒有什麼太大變化的表情,像在敘述一件事不關己的消息一樣。然而當你聽見的時候,仍然不免驚愕了半晌,即使表面上看不出來。
  但你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隱藏的情感抑或是發現此刻不自然的停頓,於是張開嘴掙扎著想說些什麼,譬如昔日那些足以令對方抓狂發飆的玩笑。
  得快點說些什麼才行。
 
  「跟媽媽嗎?唉,你果然還是終於下手了嗎。」
  你忽然覺得喉嚨乾澀難耐,不自在地往站前的廣場張望,目光卻沒有落向任何地方。或者說,沒有一件事物映到你眼裡。腦中一片空白。
 
  「什麼啊,這遊戲你還真是玩不膩欸。怎麼可能跟媽媽結婚啊。」
  「那是什麼?成熟性感的辦公室秘書大姊姊嗎?小要真是的。」
  「喂喂,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我跟那孩子,才不是你想的那種甜甜蜜蜜的戀人關係啦。」
  「喔?政治婚姻嗎?不不,這時候應該說是商業婚姻才對吧?」
  「……反正我是無所謂啦,也不討厭對方。」他邊說邊別開了視線,語氣裡有那麼點心虛。像是企圖編造一個合理正當的藉口好說服自己,順應潮流、服從命運。
  「所以你就甘於受到商業利益的操弄了嗎?」
  你不明白自己為何執意將對方逼入窘境,然而越是讓對方因此而感到不知所措,你就越能從中獲得一種近乎報復的快感。彷彿對方的命運越是不幸,你才能越加感到舒暢。
  他就要結婚了。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痛呢?)
 
 
 
  「才不是那樣呢。」塚原要反駁,然而並非很具說服力就是了。
  也許他是在欺騙他自己。就好像酸葡萄心態反過來說就是甜檸檬理論一樣,前者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然而塚原要的情形屬於後者。無法違抗、別無選擇,於是只好說服自己這樣的命運其實並不壞。反正他無心也無暇談什麼戀愛,父母又安排好了門當戶對的小姐,而且對方本人好像也不排斥這種被命定的婚姻,她肯定也是、做好覺悟了吧。那麼,就在一起吧。就這麼簡單而已。
 
  「我們雙方的父母都沒有強迫我們,只是給我們建議並且鋪好路而已。」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緒,沒有傷感、沒有歡愉,平淡而輕。
  「是我跟她自己決定好踏上去的。」
  怨不得誰,怪不了命運。
 
  「……
 
  你終於直視了他的面龐,細細觀察所有時光的鐫刻。歲月在那之上覆蓋一層又一層的塵埃,而更遙遠的深處有少年們的回憶。
 
  (吶、你一定不知道吧?所有我從未說出口的。)
 
  你轉而盯著鑲嵌了碎玻璃而閃閃發光的地磚道,如同遍佈了星子般令人感到炫目。
 
 
 
 
 
 
 
  「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會要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心不在焉地說。
  「吶,要。」
  「嗯?」
  「……不,沒事。」
  「什麼啊?這樣還真不像你。」塚原要終於勾起了笑,能夠令你將現在與過往的他連在一起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柔軟的笑意。
 
 
  (也許我開始後悔,當年沒來得及告訴你的那些話。如今是更不可能說出口了。)
  關於年輕時毫不自知的情感,關於那些像夢一般的時光,關於每一個玩笑與捉弄之中所隱藏的秘密。關於,那難以言明的,愛。
  (如果那時有對你坦白的話,現在的我們,是不是會不一樣呢?)
 
  你們之間從未開始,當然也就沒有未來。
 
  (我以為反正,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然而我忘記的,是有一天其實我們都會長大。)
 
 
  「改天一起回母校看一看吧?」你說,「順便去喝一杯。」
 
 
 
  (不,也許我真正忘記的是,我們都已經長大了。)
 
 
 
 
  正要跨出腳步的他回過頭先是一陣驚訝,然後笑著答了聲:「好。」沒有遲疑地。
  接著他背過身朝你揚了揚手,隨即投入了茫茫的人海裡。
 
  直到你再也找不到他。
 
 
 
                                  完 201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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