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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同盟】思念不會終結 (祐要)

 - - - 【少年同盟】思念不會終結
 
             ──── 淺羽祐希 X 塚原 要
 
 
 
 
  從沒有人能在一開始便知曉未來發生的事。
  然而生命正因為這樣的不可預測性才顯得精彩。
 
 
 
  邀約來得太讓人措手不及了。
  雖然是之前就答應好的事,但來得實在太過突然了。你掛了電話之後才想起過幾日有不得不參加的重要會議將在曼徹斯特舉行,而電話另一頭所遞出的邀約則是在你登機日的前兩天。
  然而你還是不知怎麼地便答應了下來,明明還有會議所需的繁重資料必須準備。
  幾日前的車站巧遇你並不是隨口答應祐希的,你甚至很肯定地告訴自己即使再忙也絕對會撥冗附約。於是你刻意將擁擠的行程排開硬是騰出了一個空檔,這也意味著明天必須加班了。
 
  一直到你抵達約定的地點,站在店門口緊盯著門上艷紅色的門簾時仍舊茫然地思索著那些待解決的工作。之中其實有很多並不是你所負責的範圍,但多年的積習已然難以根除,你無法拒絕別人的請託,又或者偶爾會把所有看不過去的瑣事攬到自己身上。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一個人。
 
  晚上不得不熬夜讀熟明天開會的資料才行,隔天一早還得聽取各部門的報告。
  上個月的財報好像有點問題,大概必須找加島來談一談了。
  人事部那邊似乎也為了異動之事爭吵不休。
  話說回來,去年的稅務紀錄究竟調出來了沒呢?
  啊、還得跟紀香道歉才行。大概又要好幾天不會見到面了。
 

 
  「先生,你到底要不要進店裡?你擋到我的路了。」
 
  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你回過神後匆匆讓道。「啊啊,抱歉。」
  然而那聲音的主人沒有走進店裡,而是衝著你繼續說:「做什麼站在店門口發呆呢?塚原先生,你這樣不行啊!」
 
  一聽見對方喚了自己的姓氏,你才愕然地抬起頭注視起對方的臉。
  「祐希?」
  不意外看見那張前些日子才剛見過的面容。
 
  「進去吧。」那人推開門率先踏入店裡。 
  「啊、嗯。」
 
 
 
  -
 
 
 
  吵鬧的居酒屋其實才是敘舊的好地方。
  雖然來自於周遭其他客人的喧鬧聲增加了談話的困難度,然而,這樣輕鬆又略為紛雜的環境反而不容易發生對話停頓的尷尬,四周的吵嚷能夠很自然地填滿自己的靜默。並且,在這裡,不會有外人關注你或者特別留意你所說的話,因為每個人都活在自己方圓幾尺的泡泡裡,只注目自己在意的事。也因此,吵鬧的居酒屋才正是敘舊的極佳處所。
 
  你收回四處張望的目光,轉而觀察起凌亂的吧檯擺設。也許是想試圖緩解此刻的緊繃感,畢竟太久不曾與對方單獨長談以至於你根本不知道現下的情境該聊些什麼話題才算得體。
  平常喝酒的時候,談得總是脫離不了公事。若不是因為洽談生意的關係,你其實是不太喝酒的。因為不喜歡酒後那種虛浮茫然的感覺,像是什麼都難以確實掌握。但喝酒在企業商場上是絕對必要的,如同儀式般。而那就是你選擇進入的世界。
 
 
  「好意外啊。」對方突然開了口,語氣裡帶著誠懇度有待商榷的讚嘆。「沒想到你酒量不錯。」
  「工作常需要應酬嘛。」你苦笑。
  「嗚哇,小要變成壞孩子了。」
  「誰說學會喝酒就是壞孩子啊?!」
  「要就是這樣的人吧。別人叫你做什麼都不會拒絕,比如說喝酒。」
  「都說了是工作應酬不得已了啊!你倒是跟以前一樣都不好好聽人說話呢。」
  「啊,這你就錯了。我可是一直都有好好地聽要說話喔。」漫不經心地反駁,喃喃自語中你似乎聽見他說:我一直、一直都只聽著要說話喔。
 
  「哈,是喔?若是真有那種事情,我高中生活哪會淨是些讓人氣得半死的回憶?」不以為然地哼了聲,然而你卻掩不住笑,自心底由衷而生地覺得愉悅。
  然後他也笑了。
 
  「現在想起來很美好吧?」
  「哪裡美好了啊,笨蛋。」
 
 
 
  -
 
 
 
  這麼說起來,以前在一起的時候,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
  嘴上總是抱怨個沒完,但其實心底想的終究不是這麼回事。
  越是在意,就越會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牽動情緒。
 
  可是,這樣的心情,到底該如何稱呼呢?
  那種,覺得若是能夠一直在一起就好了、這樣的心情。
 
 
  -
 
 
 
  或許是酒精終於發揮了作用,那之後你們還聊了很多,很多,關於現在、關於過往。還有,關於明日仍不可知的未來。你想你們至今為止似乎不曾如此暢聊過,一種微妙的不真實感令你對一切都感到陌生。但仍然天南地北地聊著,那些身邊沒有了大家之後所發生的事。
 
  祐希說悠太去了大阪。因為他所屬的設計公司推出新企畫案的關係,薦舉悠太作為團隊領導者,調任到位於大阪的分公司全心投入執行新的設計工作。他幾乎很久才會回到家裡一次,並且總是待不上幾天便又動身出發。
  然後你說,真是辛苦啊。
  淺羽祐希只是淡淡地看了你一眼,道:大阪可沒有你去的地方遠。
  他語氣毫無起伏,卻隱隱藏有寂寞的影子。
  你頓時語塞。
 
  彷彿倉皇地極欲轉移話題,你轉而問起了另外兩名兒時玩伴的近況。然而對方只是聳聳肩說他也沒有聯絡。
  你啜了口啤酒,並且有些艱難地嚥下。
  突然對歲月的流逝覺得感慨,卻無力挽回。很多東西總是如此消逝在那樣壯闊的狂瀾裡,卻反而像涓流般細微得難以察覺。
  你沒來由地感到視野模糊,然而你只把它歸咎於酒精的作用讓目光失了焦。
 
 
  -
 
  那時候的我們,現在到哪裡去了呢?
  為什麼我再也找不到了?
  那些回不去的。
 
  -
 
 
 
  毫無預警,他問起了你的未婚妻。
  是的,如果必須尋找一個最為適切的詞彙來加以定位的話,她確實就是你的未婚妻。不容辯駁,沒有爭議。
  你只是訝異於祐希竟會對這些瑣事感到興趣,甚至主動問起。如果是中學時代的淺羽祐希,肯定腦子裡只想著拿自己尋開心而已,從沒有過什麼純良理由。但是此刻對方的神情竟看不出任何玩笑戲謔的成分在,那不禁令你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實今天你本來不想提的。關於這整件事,就連你也直到現在都無法在心中清楚地評價,甚至連自己真正究竟是怎麼想的,你也說不明白,難以給自己個交代。然而這件事現在卻被對方攤出來赤裸裸地擺放在面前,想逃都逃不開。因為面對著的是這個人的緣故,所以你更深知自己無法說謊蒙混過去。
  其實也沒有說謊的必要。就照實說吧。
  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就好了。
 
  只是,心底深處這種酸楚而落寞的情感,以及害怕被對方看穿的矛盾與憂懼,究竟該怎麼解釋呢?
 
 
 
  「我只是覺得,」停頓,抿起了唇,然後又張開。你在心中反覆咀嚼了每個串連起句子的單詞,審慎斟酌然後才吐出口:「是那女孩的話,應該能了解我。」
  能夠理解你的處境、你的沉痛,能夠包容。
  因為,你們是一樣的。
 

  祐希直直地望進了你的眼睛,專注而執著。
  你被他盯得心虛起來,於是別過了視線逃開了目光。再一次地,如同當年,從那散慢但偶爾也銳利得嚇人的眼神中慌張地逃離。
 
  所以啊、那時候的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現在追究起來,一定早就太過遙遠了。
  你走得越久,便發現回過頭後越看不清。
  於是忍不住又想,如果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就好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
 
  我以為我找不到你,只是,我沒發現的,
  是其實我自己也逃開了而沒能讓你找到。
  所以我們錯過。
 
  -
 
 
 
  「叫作紀香啊……」祐希喃喃道,如同自言自語般。「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他的指尖沿著杯邊按壓著啤酒杯上的紋路,雙眼則是無神地望著杯中幾乎沒怎麼減少的澄黃色液體。
 
  「她啊、」你勾起一抹淺笑,卻隱含著微不可見、交織著疼惜的苦澀。你說,那個未來即將與自己結婚的女子,「是個相當、相當溫柔的人哪。」坦白說,那樣正值美好年華的女孩,卻因為家庭因素而嫁給自己,實在是太浪費了。她應該有更好的人生才對,而也許你也是。 
 
  「是嗎。」祐希回答,以一種不帶任何情感的淡漠語調說:「那真是太好了。」然而那之中又似是包含了各種無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你無法從中捕捉到什麼,也許對方隱藏得太好,幾乎沒有破綻。最後你只能說:「改天介紹給你認識吧。」接著便毫不意外看見了淺羽祐希臉上那完全不感興趣的表情。
  於是你想,他果然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改天。
 
  還能有多少個改天呢?
  或許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淺羽祐希會看見的說不定已經是一個和睦美好的家庭。溫柔婉約的女人含著笑,懷中擁著尚在襁褓中的男孩或女孩,安睡中如幼蕾般紅潤稚嫩的臉龐也許會長得像爸爸也說不一定。那女人另一手挽著一個男人,笑得無比幸福。而那個男人就是你。
 
  想像中的畫面寧靜而安詳。
  卻,讓人心痛。
  讓某些特定的人靈魂深處的記憶與情感沉慟而抑鬱地呻吟,無藥可救的思念在暗處滋長,越加纏繞就越加疼痛,卻怎麼也無法斬斷。
  只有時光依舊倉促而安靜。
 
 
 
  許久,祐希舉杯啜飲了一小口,如意料中難以下嚥的苦澀。然後他答了聲:「喔。」
  他說,改天吧,等我有空的時候。
 
  你點點頭,不再言語。
  太多太多想說的話,以及曾經,過往那些不能言的,此刻只溶進了杯中的酒沫裡,隨著來自吧檯燈飾落下的、透過玻璃散射而出的淺棕色光斑旋繞著打轉。
 
 
  再見了,少年時的我們。
  再見了,我所愛著的你。
 
 
  單戀沒有結果。
  然而思念不會終結。
 
 
 
                          201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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