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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最後一個願望不能說 (喻葉)


 
01
 
  耳膜疼得厲害。
  葉修有些恍惚地望著窗外飛快浮掠而上的碎雲,雙眼被處在高空毫無遮掩的陽光刺得發痠。他收回視線往另一邊看去,坐在他身旁的喻文州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但顯然比他放鬆許多。
  飛機正在抵達目的地。降到雲層之下後地面的景色逐漸清晰起來,伴隨著被大氣壓力越發繃緊的耳膜,連帶機上播音的聲響都變得遙遠,他也懶得去聽明白廣播都說了些什麼。
 
  果然不該輕易答應的。葉修在心裡暗暗自我反省。肯定自己是被喻文州拐上了賊船,事已至此也不可能再說要回去。追根究底其實他自己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葉修盯著喻文州安靜閉目養神的側臉默默想,他彷彿都能瞧見對方眉宇間洩漏出來的得意神情──是他自己想像的也罷,反正被評價為心髒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哪怕喻文州在外人面前如何地溫良恭儉讓,於他看來都是假象。
 
  葉修在飛機終於降落到地表時鬆了一口氣,手伸進兜裡捏緊他的菸盒和一張帳號卡。
  怎樣都好,快點兒放哥解脫吧這世界。
 
 
 
02
 
  雖說探究緣由也不會改變結果,然事出必有因,若要說這一切是葉修自找的也不是不行(儘管依本人的下限絕對不會作如此想)。
  喻文州的生日與情人節日期挨得緊,又是他退役後再沒有任何包袱地與葉修在一起所遇上的第一個生日。葉修不是個會在榮耀以外的事情上大費周章動心思的人,但將計就計的戰術風格也是能夠放到生活裡的。大抵來說還能奏效(撇開偶爾的誤差不提的話)。
 
  生日壽星可以許三個願望不是嗎?
 
  「作為你的生日兼情人節禮物兼退役祝賀,哥就大放送給你三個許願的機會吧!我能做到的都可以,至於能不能做得到是由我判斷。說唄,想要什麼?」
 
  哥真是太聰明了。
 
 
  喻文州的驚訝只維持了幾秒鐘。在他的表情由詫異轉變為某種深不可測的微笑時,即使做足了心理準備葉修也知道自己估計要麻煩大了。瞧瞧對方那笑臉,彷彿在背地裡暗自醞釀陰謀一樣。不必指望對方會說出什麼餐廳吃頓飯、隨便去哪兒約會、或者你送什麼我都好、我有你在就足夠,諸如此類過於平淡抑或過分浮誇的答案。
  他是那麼地瞭解喻文州這個人。就如同葉修向各大公會開出稀有材料價碼一樣,都是在你可以做到的範圍內最大限度地討到好處。
  顯然喻文州也是這方面的專家。
 
  「難得前輩這麼大方,我還客氣的話就太失禮了對吧。」他臉上的笑意燦爛得像連奪了幾場MVP 似地幾乎要飄出花瓣一樣。對比他的容光煥發,葉修卻是面如死灰。「……咳,我不介意你客氣一點。」菸灰不小心抖落,葉修略不自在地拍了拍衣襬,想死的心都有了。「想不出來也沒關係。」他趕緊幫自己解圍。
  「不,事實上我已經想好了。」喻文州說,一邊貼心地給葉修遞去了菸灰缸。「雖然很想說我希望你戒菸,但考慮到你剛才說了能不能做到是由你判斷,我想這個願望肯定行不通吧。」至少這次還不行,因為規則的主導權暫時還在葉修手上。喻文州是個聰明人,聰明之外還很縝密細心,簽合同會真的仔仔細細把內容讀透甚至揪錯的那種人。把葉修留下的但書比作系統限制的話,他需要做的,只是去找出系統的規則(或是漏洞),再從中獲利罷了。這些喻文州當然不會告訴葉修本人。
  「嘖嘖,很明理啊文州。」葉修稱讚。知道喻文州叨念他戒菸已經不是兩三天事,他想,事先設定了條件的自己實在真知灼見。
 
  戒菸?──呵。
 
 
  「一個一個來吧。我的第一個願望是,」喻文州吊胃口似地頓了一會兒,然後道:「這次休年假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就這樣?」還以為喻文州會出什麼驚人之語的葉修聽完後覺得半信半疑。
  「不至於做不到吧?葉修前輩。」
  「好。」葉修把菸頭按進了喻文州遞來的菸灰缸裡。「但瑣事你處理好啊,哥怕麻煩的。」
  「知道了。」喻文州笑著說。
 
  全部都交給我吧。
 
 
 
03
 
  真是個錯誤。
  全部都交給喻文州什麼的,真是個天大的錯誤。
 
  雖如此,葉修也明白自己親身下海攬麻煩事來做的機率有多低。兩害相權取其輕,這點兒判斷和意識都不是他欠缺的東西。葉修對規劃旅遊行程一竅不通,又有喻文州給他打理一切,自然不必輪他為這些事浪費腦細胞和寶貴時間,拿來研究對戰地圖或者副本攻略都要來得令他更感興趣。苦果就是他不明不白地被喻文州拖來了個與家鄉隔著十萬八千里遠的國外某個他也喊不出名字的城市。──簡直和綁架沒兩樣。他甚至在機場給蘇沐橙發了條「哥被綁架了」的短信,結果也只是得到對方回發一連串墨鏡碎裂的表情,附帶一句:記得實況給我。
  人情冷暖哎!葉修不住感嘆。妹妹養這麼大,胳臂都彎兄嫂那兒去了。萬一是真被綁架怎麼辦?
 
  他就這麼被帶著走了,也不知道要被喻文州帶到哪兒去。
  出發前幾日喻文州不厭其煩地給葉修科普了遍旅行途經地點的相關資訊,想來他愣是一個字也沒記住。那時候他心裡想著的十有八九是榮耀裡的事,比如說剛在喻文州眼皮底下從藍溪閣那兒搶走的BOSS
  他開始懷疑喻文州是分明看見了卻假裝不知情,現在公報私仇……不,是私報公仇來了。
 
 
  「好了喻文州你快去玩你的吧,哥就在酒店裡等你。回頭記得幫哥帶點吃的。」Check-in 完畢來到房間的葉修放下行李便把自己埋進了柔軟的被榻間,準備無恥地徹底裝死。
  「不是說好一起旅行的嗎?」喻文州扣上門鎖放妥行李後邊巡視了遍房間設備和逃生指示圖,一邊對葉修說,「這是你讓我許的願望吧。沒忘?」
  「這不是都跟你來到這裡了麼?算達成任務了吧。」葉修側過臉,正好看到喻文州朝他這兒走過來。「文州我告訴你啊做人不要這麼摳細節。」
  「行。既然你不想出去,要不乾脆我也留下吧。咱們窩房間裡也是能幹點兒其他有趣的事,酒店裡也有餐廳,還能叫客房服務,你看怎麼樣?」喻文州從容地說。他在床邊坐下來,探手去揉葉修裸露在棉被外邊的頭髮和後頸細緻的肌膚。動作很輕,卻足夠撩起電流,沿著神經元一跳一跳的。
  臥槽──瞧這雞皮疙瘩嚇得。
 
  「……我跟你出去。」葉修拍掉喻文州不安分的手,從床上跳了起來。「急什麼,讓我套件外衣。」
  喻文州在一旁饒富興致地看著,笑而不作聲。
 
 
 
04
 
  連天氣都站在喻文州那邊。
  葉修瞪著太陽落到地面的燦白反光,邊憤慨地感嘆老天不公,好似夥同喻文州一起和他作對。天空太晴朗,卻不如夏日炙燙,溫煦柔潤卻足夠把葉修能賴以推託的理由之一給蒸發乾淨。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一起旅行。或者嚴格來說那其實稱不上旅行,而是身負重任的遠征。第一屆世邀賽時的記憶深刻得彷若昨日,即便他分不出這裡的街道與景色和蘇黎世有什麼不同。那些宏偉的教堂,他沒有一座喊得出名字。換作榮耀裡每一個主城每一處地標哪怕名字再冗長繁複,他倒是如數家珍。
  葉修步履蹣跚地跟在喻文州身後行走,菸叼在嘴上卻沒點燃,最後是進入某座教堂參觀之前被喻文州給劫走扔了。他罕見地沒有特別犯菸癮。邊想,如果當初選擇了讓自己戒菸的那個願望,也許並不會比現在這樣輕鬆多少。而喻文州的願望著實夠嗆,不能好好地用巧克力蛋糕解決嗎?情人節巧克力製作的生日蛋糕,多經濟實惠又雙重功用。葉修都忍不住要給自己點讚順便替壽星主角出主意了,可惜太遲。而且他能夠百分之百預判到對方肯定不會領情。
 
  喻文州還有兩個願望。
 
 
  「文州,我說啊……」葉修出聲。
  走在前頭的喻文州突地停下了腳步。「我要說我的第二個願望了。」
 
 
  ……?!媽蛋,這什麼前方高能的不祥預感!
 
 
  「你以為在玩破關RPG啊!我這是觸發了什麼條件?」如果是索克薩爾手裡搓著什麼大招,他的君莫笑有自信可以分秒鐘打斷。也可惜,不是。
  「天時地利人和。」喻文州笑著答。
  「……」得,哥投降。「說吧,什麼願望?」反正可行性的決定權還是在他這兒的,不怕。
  「讓你帶的證件,」喻文州道,「咱們回國前順便直接把證給領了你看如何?」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走到教堂彩繪圓窗下方,瑰麗的光斑散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場景是夠夢幻,可這說出的話以求婚而言實在沒有幾分浪漫要素。
  「……」好吧,那笑容夠蘇。我輸,算我輸了行吧?
 
 
  「哥覺得好像有點兒耳鳴,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這都下飛機幾天了。」喻文州被葉修得答覆樂得笑出了聲。
 
  他說,噢、上帝見證,葉修,我們就在這裡結婚吧。
 
 
 
05
 
  葉修沒有答應亦沒有拒絕,喻文州也不催,彷彿什麼事兒都沒發生。結果一切反倒像極了一場玩笑,即使兩個人都各自心裡明白究竟有多少程度的認真。
  跟喻文州在一起那麼久了,結婚領證這奇襲他還倒是真沒料想過,一擊直接紅血。心真髒。
 
  雖說同性交往早已不是禁忌,然而要到達結婚那一步,終免不了需要跨越重重的阻礙和困難。比如至少就法律面而言,國內就是不予承認的。處得長久也不是容易的事,男女之間尚且如此,何況他們。
  這並不僅是關乎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而已。葉修沒有問過喻文州是否已經對他家父母做過什麼思想工作,或至少向他們提起過他。倘若真鬧得家庭革命什麼的葉修自覺是擔不起的。多麼好的一個人。多麼好的喻文州。葉修想,如果真要逼得喻文州放棄其中一邊,他不會希望那人丟下的是自己的家庭。
 
  要捨棄重要的東西是多麼困難的事。
 
 
  「你知道嗎,我現在很害怕你第三個願望是要我和你私奔。」再也不回來的那種。葉修語帶戲謔故作輕鬆。
  「呵呵。」喻文州不承認也不否認。
  「說啊,最後一個願望呢?」管他來什麼,將計就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卻不料喻文州反問他:「第三個願望不是不能說出來的嗎?」
  「你不說出來,我要怎麼幫你實現呀?」
  「即使是迷信,但怕說出來就不會成真了啊。雖然我有信心。」會實現的。
 
  他們並肩穿過長廊,深磚色的廊道一路鋪展延伸,乍看就像通往底端的紅毯。斜跨進來的光影綴成紛飛的碎花,落了他們一身。
 
  「你肯定能幫我實現的。」喻文州說,「事實上,你已經正在執行了。」
 
 
  葉修沉默地注視著喻文州好一會兒,那人依舊笑咪咪的,沒有絲毫鬆口打算的模樣。然而他像是自己領悟了什麼,閃過一個瞭然的神情之後便沒再繼續追問。
 
  他們都不再說話。
 
 
 
06
 
  第三個願望,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我們都老去。或者死去。
 
 
Fin.
 
 
 
After/ (先前玩過的梗)
 
「那話怎說來著……婚姻是愛情的墳墓?葉修,你怎麼看?」
「……不會吧文州,你的意思是咱倆剛剛領了自己的死亡證明書麼?」
「這樣我和葉修前輩就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呢,想想挺浪漫不是?^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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