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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傳】Your Life -4 (冰夏)

※ ※ ※
 
 
  Your Life -
 
 
 
  04
 
 
  他們回到黑館時接近傍晚,廳裡只有安因一個人,正閒散地閱讀著符咒相關書籍一邊品嚐某精靈友人送來的茶與糕點,香茗的芬芳添了幾分恬然。他放鬆的肩膀陷進了柔軟的沙發,看上去悠閒得要命,在兩人眼裡卻無端給他們帶來一股不明所以的緊張。
  心理作用的關係吧。
  此時此刻,除了暫為命運共同體的彼此之外,其他都是敵人。
 
  「討論功課嗎?」安因向黑館的歸人以及來客點頭致意,眼神平和無波,對於走在前面的是夏碎而他的黑袍搭檔卻是尾隨進入的這件事也沒有表示絲毫疑義。他的語調淡然得彷彿在問外面天氣,又像只是隨口一提,並無認真要留人下來促膝長談一番的樣子。儘管如此,冰炎和夏碎卻也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安因既為黑袍,總沒可能真的毫無幾把刷子,何況是面對本質上就已經完全不對勁兒的事。兩人沒指望安因會像那一幫涉世未深的學弟妹們那樣好唬弄,也不認為對方會缺乏捕捉細節的敏銳感知,該提防的那是肯定要提防的,另一項富有技術含量的苦差則是如何掩飾他們自己的戒慎。
  「嗯、那麼先失陪了。」夏碎儘可能以冰炎慣有的語氣說。即使用披垂的銀色長髮遮蓋住肩上的衣料裂口與血污,甚至施上些微而不易被察覺的幻術,夏碎依舊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利用視角盲點錯開了安因投過來的目光。薄汗沁出背脊與掌心,涼的。
  他只希望快點離開這裡。待得越久,指不定就要被人看出什麼端倪來。然而煎熬的時光總是比普通時候來得更加漫長。
 
  「吃點東西?」安因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又揚了揚眼神朝著桌上的糕點示意他們享用。「賽塔特地送來的精靈族祭祀用點心,高級正品。」說得活像在推銷。
  茶面騰升的溫熱霧氣模糊了天使的面容,表情也變得難以清晰判斷。夏碎分辨不出對方是不是正眼神銳利地打量他,或者僅僅只是漫無目標地隨意張望。「還不餓,」他回答,「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等會兒會出去吃。」站在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冰炎突然開口補充:「我們跟朋友約好了。」
  話才說完,安因與夏碎卻一同回過頭來望向他。冰炎暗暗在心裡嘆了聲糟,表面卻仍舊裝得不動聲色。面前那雙雖然是豔紅色卻依然能使他從中瞧見夏碎靈魂的自己的眼睛,此刻隱隱約約浮動著壓抑過的駭然。
 
  朋友?
  安因微挑了下眉毛。
  同在一座學院,自然不乏有彼此都相識的共同好友,通常也能直接以名字相稱。縱使夏碎(現在裡頭是冰炎)的人緣並不差,甚至可算得上深得人們喜愛,但若說有什麼安因不認得甚至需要以「朋友」這個廣泛的代詞來指涉的這麼一個人,那可是從來沒聽說過。如果是學院裡頗不起眼的邊緣人物,那跟這對有名的話題搭檔能勾搭上的機率自然相當小;而即便真是名不見經傳的小透明,能與他們扯上邊了的話那之後肯定也不會太默默無聞(褚冥漾就是個例子)。
  如此只剩下兩種可能:一是,這個朋友的身分或立場特殊,有什麼不可奉告的理由而無法透漏;其次,這個朋友是虛構的。眼前這兩人意圖隱瞞一些什麼事情。
 
  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這麼說過。
 
  「噢,當然。別介意我。」安因把茶杯擱回桌子上,又添了點茶水,順便以銀叉取了一塊甜糕放入嘴裡,一邊說:「祝你們玩得愉快。」
  既然是當事者本人不願昭告的秘密,看起來也不大像攸關人身性命或世界安危的樣子,他於是體貼地沒有再繼續追問。
 
 
 
  
  「對了,夏碎。」
  正當兩人以為可以安全無虞地避開據說也是精明的傢伙走到樓梯口時,視線已經回到書上的天使突然又出聲。
  「……嗯?」原本沒什麼反應的冰炎是被夏碎撞了一下手肘才回過神來,後者正用口型無聲地暗示:他在叫你。
 
  「傳言、很有趣。」安因慢條斯理地說,「發洩出來總歸是好的,別對自己太苛刻了。」
  「……」
  「不過暴力是不鼓勵的,別學冰炎殿下老拿學弟出氣。」意有所指似地,他朝夏碎眨了眨眼睛。對此,身處之中的冰炎頗不習慣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權當回應。事後夏碎表示,那真是他見過最難看的笑臉了沒有之一(哪怕是他自己的臉)。
  另一方面,安因沒有說出來的是,冰炎殿下的傳言更有趣,只是欠缺說服力所以被他當作垃圾信息般聽聽便罷。這些屬個人私底下心理活動層面的事,他們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告別安因之後他們上了樓,三番兩次地確認有無遭人監視或跟蹤,即使過於緊繃戒備只會使他們看上去更加可疑,但直到進入房間鎖上房門之前他們都不敢大意,就害怕會招致無法挽回的遺憾。
 
  「褚那小子,當真要我斃了他就是?」緊張氣氛終於緩過來之後冰炎冷聲著道。
  「也不全是他的錯,那時還有不少人目睹嘛。」夏碎笑。他都沒埋怨自己究竟為何要無緣無故枉受波及了,悲劇發生當時他只是安分守己地在自己房裡看書罷了。「被傳說成隱藏版恐怖學長的可是我唷?」他笑得益發燦爛。
  「該死──」
  「安因肯定起疑了,都是因為你說了多餘的話。」
  「我只是試著揣摩你的說話方式而已,」冰炎反駁,「你講話不都這麼彆彆扭扭嗎?」他也只是因應情況自認聰明地掰了個聽起來非常合乎情理的婉拒藉口罷了,當下並無作其他深想。
  「喔,是嗎?這麼說怪我?」
  「不要模糊問題,夏碎。」
  「嗯哼,」夏碎涼涼地說,「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會約出來吃飯卻說不出名字的朋友。」你果然只有在戰鬥上精明得緊,人際關係真是笨拙得可以啊。
  「關於這點不用你特意來教訓我。」冰炎皺起眉,「人際關係什麼的,太麻煩了。」只要不起對立便行,至於有必要搞好關係的對象,也只需維持不鹹不淡的基本禮儀就好。他對於殷勤社交和熱絡聯繫向來不感興趣,也不擅長。「然後呢,」他重新正視面臨的處境,「現在我們怎麼辦?」
  「他應該只是覺得我們有事瞞著他而已,估計還沒有猜到真相。」夏碎理智地分析,「記得嗎?扇董事說,只要不被發現我們靈魂交換,大抵就不會有事、」了吧。夏碎想,並且也不是那麼百分之百肯定。但現在也只能先這麼安慰自己了。
 
   「我突然覺得,果然要扮演別人很困難呢。」他有感而發。
 
  有些人時常羨慕別人的人生,然而,從沒有一條道路是容易的。雖然夏碎並不是個未諳知足或不滿於自身的人,只不過,「你知道嗎?有些時候,我挺羨慕你。」他說。眼神宛如望著遠方卻又好像什麼也沒注視,茫然懵懂卻又似乎澄明得如同若有所思。
  「你又在想些有的沒的。」冰炎嗤之以鼻,輕哼了聲表示無法認同。「不至於羨慕到想變成我吧?」
  他不喜歡這些話題。
  「還好。」夏碎淺淺地笑,「只是曾經想過,要是能像你那樣強就好了。」
  
  如此就能保護重要的人了吧。
  也能夠自豪地跟你站在一起了吧。
 
 
  
  「別這麼想。」他的聲音聽得出一絲惱怒,「你就是你啊。」
  「我……」夏碎正想再說些什麼時肩口卻忽地一陣劇痛,那時候受的傷才突然被想起來。身體原來的主人因拒絕去醫療班救治,故而只是簡單地經過基本處理而已,穩定下來的傷勢持續被術法抑制著,所以一直僅止於淺處隱隱地疼。
  冰炎也注意到眼前的人臉色蒼白得異常,豆大的冰冷汗珠不斷落下,他第一時間便是俐落卻也謹慎地扯開對方的衣袍檢查那時被利刃所傷之處。看樣子當時的處理猶不夠完善,被下過咒術的暗器所造成的傷害不可能沒有任何後遺症的。他在心裡自責了會兒沒有一回來立刻察看,而唯一慶幸的只有幸好傷疤最後會是留在自己的身上。即便對於此刻要首當其衝承受痛楚的夏碎不免感到不捨。
  「對不──」
  「別道歉。」夏碎強忍著疼痛吃力地吐露一字一句,現在的他即使只是個細微的動作都會牽引到傷口的痛覺,像會在不知不覺中蔓延至全身的神經毒,直到最後連呼吸都越發困難。
  「你別說話。」冰炎蓄起靈力開始抑制咒力擴散,雖然緩慢但毒性的確是一點一滴地被逐漸逼退。導因於咒文太過複雜且延誤就醫,即便使上了全身的精力與靈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之徹底根除。「可惡、快一點!」他低聲咒罵。
  痛覺不斷自傷處源源不絕地湧出,涼冷的汗液幾乎浸濕了夏碎身上的袍子。他的額靠在冰炎的頸窩不住地顫抖,雖然的確有在逐漸減輕但速度卻依舊緩慢又折磨,巨大的疼痛甚至令他險些暈厥。  
 
  「沒事的。」隱約間他聽見了令人安心的聲音,很輕,但溫柔而堅定。只要這一個禮拜過去,一切都會沒事的。
  就如他所說,只要期限一過,所有的傷便與藥師寺夏碎再無關連。
  
 
  所以說這傢伙實在是太獨斷獨行了。有考慮過本人的意見嗎?而且竟然還是他無力反抗的時候。夏碎咬著發白的唇,雖然什麼也沒說(或者痛得說不出話),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抱怨自家搭檔把這事兒往自己身上攬的壞毛病。儘管,夏碎想,在這一點上,或許他自己也並沒有比冰炎好到哪裡去。
 
  所以才想要待在這個人身邊啊。
  哪怕只有一點點,很想為這個總是背負了太多東西的人分擔些什麼。他自認幫不上太多忙,但只要冰炎需要他的一天,他就會竭盡全力。
 
  結果到頭來,被幫助著的人卻是自己。他閉上眼睛,感受疼痛像退潮一般模模糊糊地逐漸退到遠方,突然就笑了出來。
  其實要溫柔的演技,你也並不是沒有嘛。  
  
  「你笑什麼?」見到搭檔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冰炎突然有一種乾脆不要管他讓他痛死算了的念頭。
  「沒有。」夏碎說,「我只是覺得自己真幸運。」
  「……你還是痛死好了。」
  「呵,你忍心?」
  「……」
  
    
  寂靜漫延,與漸起的夜色一同薰染開來。而那個發生在遙遠山林中的午後回想起來彷彿已是上個世紀。好不容易痛楚緩和時夏碎恍恍惚惚地覺得想睡,在他懷裡。那時意識昏沉間他好像聽見了某種細微溫軟的耳語,他不確定是講給他聽或者只是自說自話。在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之前,鋪蓋上來睡意便已要把他吞沒。
 
 
  「好好睡吧,你不會有事的。」
 
  我在。
 
 
 
   - - -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冒犯到冰炎殿下和夏碎閣下了?」偶然造訪黑館作客的某宿舍管理員突然問,安因勾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片刻。「怎麼說?」雖然確實最近他倆好像刻意疏遠人似的,但總歸還不至於到逢人皆拒的程度。
 
  「總覺得那兩位這幾天常常躲著我呢。」
  「唔,錯覺吧。」安因接過對方遞來的奶油千層派,心不在焉地想,真難得會出現這麼親民的點心。「他們不是本來就沒那麼熱衷於融入人群嗎?」雖然這一陣子也的確特別奇怪。不過安因沒有說出口。「大概只是剛好出任務沒讓你碰上?」
  「不是的,」賽塔回答,「那不一樣。我感覺自己被認認真真地迴避了。」另外,也許當事人並沒有自覺,但那些似是而非的誇張謠言早已繪聲繪影地傳遍校園。
  「你再觀察一陣子吧,沒準只是多心了也不一定。」安因有些昧著良心說道。
  「是嗎?那麼希望是我的錯覺吧。」賽塔不知道從何處又摸出一盒甜點,翼族親製的高級貨。噢,說好的平價飲食呢?還有,這隻精靈是不是太出乎意料地會吃了點?
 
  「願主神保佑他們兩位不是遇上什麼麻煩才好。」他的笑意如沐春風,渾然不覺身旁的天使友人頭上掛滿了線。
 
  「今晚是滿月呢。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跟我一起賞月品茗,感受造物主與月之女神的恩寵呢?」
  「……」
 
  那句什麼願神保佑沒遇上麻煩,確定只是單純發自內心的祝禱而已嗎?安因沒忍住腹誹。 
  
    
TBC -
 
原寫於2008.07.292008.08.06
翻修於2015.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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