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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傳】Your Life -5 (冰夏)

※ ※ ※
 

  Your Life -
 
 

  05
 
 
  星期四。
  早晨。
  日光乾淨。
 
  距離咒術解除,還餘兩天。
 
  夏碎起了個早,並且難得地沒犯氣。不知道是否因為不是自己身體的緣故,晨起的低血壓並沒有讓他吃多少苦頭。
 
  這裡不是紫館。
  朝陽投入光線的角度與平常不同,也沒有熟悉的榻榻米和檀木香,更沒有一早就會撲過來要主人梳頭和綁腰帶的女兒(他在靈魂互換慘案發生的隔天就暫時把小亭託付給了褚冥漾和他的快樂小夥伴們)。
  今天沒有任務,課表上也只是一堂不算太重要的選修。雖然那堂課的老師也算是出了名的機車,但最強搭檔嘛,這對他們倒也不算個什麼事。夏碎審視任務清單和修課列表的途中偶然抬起頭時對上了冰炎望過來的雙眼……好吧,嚴格來說那是他自己的眼睛。他還沒有忘記自己現在之所以會待在這裡的緣由。

  「你醒啦?」夏碎出聲招呼。冰炎低低地嗯了一聲,旋即又閉上眼。他微擰著眉心,看上去貌似有些難受的樣子。夏碎笑著出言調侃,你現在懂我起床氣怎麼來的了吧。後者背過身去咬著牙回答:至少我還沒有直接一拳揍飛你。然後被夏碎呵呵笑著敷衍過去。

  「今天沒有任務。下午S老師的課你去上不去?」
  「當然不啊。你在問廢話嗎?」冰炎的聲音埋在被褥裡因而顯得有些悶。
  「那堂課要點名呢。而且我想說你差不多也要習慣了吧。」起身準備煮咖啡的夏碎一邊說,明顯語帶笑意。「雖然不完美,但越來越有藥師寺夏碎的樣子了不是嗎?」
 
  我靠……他搭檔是看熱鬧不嫌事多嗎?身為當事人之一,這種惟恐天下不亂似的心態沒問題嗎?話又說回來,你倒是一點兒也沒有冰與炎的殿下的架勢呢。他吐槽。而且點不點名什麼的,說真的,「你覺得那對我來說有差嗎?」冰炎稍微拉開棉被抬眼朝夏碎看去,那人已經拿著咖啡壺忙碌起來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嗯,是他自己的背影啊。這他媽的是還在作夢吧。冰炎重新栽回枕頭上,無力地舉起手蓋住臉,感受著掌心傳來比以往還低的體溫,邊覺得額頭隱隱作疼。
 
  「嗯,確實沒差。」夏碎繼續說,伴隨著咖啡豆爭先恐後滾落壺口的嘩啦聲響。覆上蓋子按了開關,機器便運作起來。不一會兒房間充滿了咖啡濃郁的醇香。「哎,我就問問吧。不去自然是比較省心的。」他在這個空檔裡從櫃子上取了兩個馬克杯,自己家裡似地。
  「……我怎麼覺得其實你心裡正想著去了會比較有趣吧?」
  「誒,你倒瞭解我。」
  「哼……」
 
  這樣的情況也維持有好幾天了,他們也不再時時刻刻都如坐針氈地防備四周。唯一剩下需要調適的,是本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習慣罷了。漸漸適應這種處境之後,夏碎又恢復了往日的壞毛病,飛蛾撲火一般地往危險裡去。這並不是說藥師寺夏碎本質上就是一個勇於冒險犯難的熱血青年,他有他自己的分寸和準則,也善於審度時勢判斷大局。然而,普通情況下若是不會造成什麼重大危害或權益損傷,如果能讓事情稍微變得有趣一些,他也不介意偶爾添點兒無傷大雅的小意外。
  人生嘛,太順風順水的就沒意思了啊。

 
  「不去上課也無所謂。反正和你搭檔之後,等於是早就跟全勤絕緣咯。」夏碎戲謔道,我也沒在追求這個的。冰炎移開蓋在臉上的手讓視野重見光明的時候,夏碎正好端了兩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走過來,一邊笑著問:還難受?冰炎搖了搖頭,探出被窩坐起身。
  面前是一紅一白的對杯,那是某次夏碎在原世界的小禮品店看到的,當時他毫不猶豫地就買下來,最後卻是被當作禮物塞到了冰炎這兒。記得那時候夏碎說,這個真適合你。雖然冰炎總覺得有種自己被對方嘲弄了的錯覺,但後來其中一個成為了夏碎來這兒作客時的專用茶杯之後,他也就不去計較這之中的瑣碎細節了。……咳,ok,回到正題。「你是拐彎抹角在抱怨我什麼嗎?」
  「呵,怎麼會。」他把手裡其中一杯咖啡遞給他,然後沿著床緣坐下。「你是不是變多疑了?冰炎。」
  「還不是因為——」
 
  手機的震動聲響從床頭櫃上傳來。
  不曉得是不是最近戒心特別重的緣故,發生在周遭的任何動靜對他們來說都彷彿多了幾分不懷好意的味道。就連現在,兀自作響的手機來電讓他們不由地產生某種不詳的預感。
  兩人一起盯著手機沉默半晌,沒有動作。
 
  「……不接?」
  「不接。」總覺得八成沒什麼好事,特別是這種時候。有時相信自己無端抽動的眼皮或太陽穴說不定比占卜術之類來得靠譜,興許是來自生物感應危險的先天本能吧。或者一種直覺。
 
  沒消多久,來電震動便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信件匣收到新訊息的提示燈。
  寄件者:扇。
 
  「……」
  「……」
  「……裝沒看到可以嗎?」
  「呃、我沒意見,」夏碎說,「不過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也不想想對方是誰。要是無視的話,沒準會被加倍奉還什麼也說不一定。顯然恢復理智後的冰炎也有一樣的想法,即便不情願乖乖就範,他還是認命地抓過了手機點開短信。
 
  『唷——兔崽子有沒有認真去上課呀?你們今天應該有課的對吧。沒任務的話就乖乖出席,這才是好學生應有的學習態度唷★
  真心奉勸還是守本分點兒去上課!別想耍小聰明呀。你們有沒有去,我會知道的 () 
                                           ——扇』
 


  又是一陣靜默。


  「……」
  「冰炎,不要摔手機。」他比想像的還要平靜許多。
  「如你所願,滿意了吧。」冰炎的聲音明顯充滿低氣壓。如果可以具象,那他身後的背景肯定是黑到不能再黑了。
  「不是我。」夏碎舉起雙手表示無辜,「這次跟我沒關係。真的,相信我。我也不想去的。」
  「現在這難道不是剛好正中你下懷?」
  「噯,怎麼可能啊。」他苦笑了下。這訊息明擺著就是滿滿的惡意,再怎麼鈍感好了也沒可能分辨不清的。何況他們都並不遲鈍。扇董事畢竟也沒有好心到會讓特殊咒術學教授告訴他們破解靈魂互換的方法,自己作夢夢到說不定都要來得機率更大一些。
  無論如何,至少單就現下的情況看來,他們今天的行程基本上是被半強迫地給決定下來了。
  人生終究是充滿意外的。
  雖然他們對於這個飛來橫禍本也就並沒有多樂觀便是了。
   


  -
 


  「不要放水,夏碎。」
  冰炎舞著爆符化成的黑色長鞭,動作利索毫不拖沓,也沒見一絲阻滯停頓,彷彿這本來就是他的慣用兵器一般。「跟平常對練時一樣拿出全力來。」他一個跳躍閃躲了掃劃過來的長槍,邊說。


  「什麼啊,看著自己的臉打你倒一點障礙也沒有。」夏碎應道。雖然好幾次都是有驚無險地勘勘避過,但他卻始終游刃有餘的樣子,毫無應有的緊張感。「這可是你自己的身體耶,多少珍惜一點啊。」他後腳剛跳離的地方一陣轟然巨響,伴隨著火光,炸得煙灰飛揚。夏碎嘖嘖兩聲,笑得一副毫不在意。
  他其實是很想要全力攻擊對方的。以往的任何一次與冰炎的對練中,他都是全力以赴的。縱然並沒有懷抱什麼傾盡一切的心思(區區選修課的課堂練習而已),但不放水是對搭檔的基本尊重,也是冰炎所希望的。

  即使明白冰炎並不害怕疼痛,即使明白在學院裡產生的任何傷亡都可以復原(何況受傷的會是他自己的身體而不是其他任何無辜的誰),夏碎的動作卻是明顯透露著猶疑的。
  並不是因為他不捨自己的身體受傷。
  夏碎雖然習慣了扮演冰炎所需的言行舉止和應對進退,但到底還是不熟悉於高強度戰鬥模式下操作這個不屬於自己的軀殼。或許在旁人眼裡並不能看出些什麼,他還是一樣靈活俐落,長槍也姑且能使得有點兒樣子甚至比其他外行人要好上太多,但對於經常一起練習各種事情的彼此來說,稍微有點兒不對勁是極容易被發現的。除此之外,夏碎想,對方到底還是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和有所顧忌了吧。

  夏碎甩動被束成馬尾的銀色長髮,說:「平常不覺得,但實際變成你的視角之後,你這頭長髮真是特阻礙視線的。」
  「藉口太爛了,換一個。」冰炎說著又是一鞭掃過,而夏碎依舊只是到處閃躲,一個眨眼已經不在原地。
 
 
  「——下次幫你梳包頭喔?」
 
  僅只一瞬,夏碎的聲音突地出現在冰炎背後,長槍穿過他頰邊垂著的黑色髮絲,有幾根被劃得斷落飄散。冰炎也不是全然毫無察覺的。鞭子往後一捲,左腳一蹬,反身跳躍浮空之後又一次掌握住情勢。他皺眉,「你沒有在認真吧。」是肯定句。
  「包頭嗎?認真的啊。」
  「……夏碎。」
  「咳,好吧。」他煞有介事地乾咳著清了清喉嚨,「在這種情況下受傷,各方面來說都不是有利的處境呢。」夏碎笑著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啊。
  「課堂練習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他們特地挑了實習場裡最偏遠的角落,為的就是避開與人接觸的可能;另外一方面,估計其他人若見了在這兒打得轟轟烈烈的是他們,大概也沒膽兒敢接近吧。
 
  「嗯,我只是想說你大概不是很想去醫療班才是。」輔長肯定相當期待。
  「不會去。」他冷著臉色瞪過來,「沒必要。」
  「我以為你只是來課堂演場戲。」
  「太隨便應付才比較可疑吧——」
 
  ——噓,有人來了。夏碎打斷了對方,用唇語輕聲說。
 

 
  疾風刮著草木沙沙作響,以及並無意圖掩蓋的腳步聲。雖然聽得出來者沒有惡意,但顯然不是個好時機。他們停止了交談,對視彼此一眼。
  我想你該好好處理一下。弄明白對方身分的同時冰炎用眼神朝夏碎示意。
  我會。夏碎嘆了口氣,然後說: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應該是你要解決的吧。於是冰炎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哥!」
 
  果然是千冬歲。早就以靈力探知過周遭的兩人並沒有流露出太過驚訝的神色。
  這一堂是選修課,並無年級限修條件或擋修規範。只要自認能力足堪應付,也沒讓授課老師看不順眼,那麼要越級上修並不是不可以。雪野千冬歲本來就有選修這門課他們是知道的,此時此刻在這裡出現也不是太意外的事情。畢竟平日就時常追著自家兄長跑了嘛。
 
  「現在不是課堂中嗎,你的實習夥伴呢?」冰炎試圖仿效夏碎的語氣,但是很悲哀地發現,他無法回憶起那人與他的弟弟平常是用什麼樣的方式說話,抑或在他所不知道的時刻是否有過他所沒見過的神情。會特別溫柔嗎?還是應該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呢?或者倒不如說,藥師寺夏碎這個人,以往就是一副對誰都溫溫淡淡不卑不亢的性子吧。——可惡,真困難啊。
 
  「最近都沒有看到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千冬歲沒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地道,「大家都在傳,說最近你變得很奇怪。」
  應該說是『你們』而不單是『你』,只是被千冬歲選擇性地忽略過去。
 
  「奇怪?」夏碎挑了下眉毛。
  「是的。」千冬歲繼續說,「實際上見到之後,的確是很奇怪啊。所以我上次就說過了——」

  「如果是要夏碎回雪野家的事,我不同意。」一旁沉默不語的冰炎(準確來說是夏碎)突然開口。

  千冬歲轉過去盯著他,緊咬下唇,面色有些蒼白。「……這是我們家的事情。」
  「事實上是夏碎自己的事情。」他平靜地說,「你何不讓他自己決定呢?如果他不要,就別再逼他了吧。」說完,夏碎淡淡地瞟了冰炎一眼,不再說話。或許是出於擔心對方應付不來這個話題,不然他本是打算抱持觀望態度的。想看看冰炎在這樣的情況下會有什麼作為或反應,但他突然又感到害怕起來。一種隱隱約約的、並不明顯的憂慮在心底深處掙扎著苦苦呻吟一般。
 
  「我只是擔心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事。」
  謠言滿城風雨的。而越是重視的人,越會自己在心裡無限放大。他本是無意讓兄長感到困擾的。


  遠方有誰在呼喚千冬歲的聲音。他轉過身去背對他們,推了推眼鏡一邊說,我會再跟你好好談談的。單獨地。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這好像是我要問你的。」
  「嗯哼,你不會是想著,連我也需要你保護什麼吧?還是你以為我真會出手打爆他?」冰炎只是想要一個解釋罷了,關於剛才對話裡提到的事。顯然表達方式並不大對。他感覺夏碎試圖保護或者掩蓋一些什麼,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千冬歲。有一些什麼是他隱約有所感卻無法說得準確的事。
  「你不會。我不覺得你會。」夏碎回答,「但想要保護身邊的人的想法,這有任何不對的地方嗎?」他顯得理直氣壯,聲音裡略微有著罕見的惱怒,一時便口快地回道,「是的,我是這麼想的。我們需要快點換回來,不能一輩子這樣。」
  「你是在害怕什麼嗎?」冰炎冷笑,「我認識的藥師寺夏碎可不是個會害怕這些事情的人啊。」山林裡誤觸的陷阱也好,冰炎自身來自遙遠古代的詛咒也罷,對早就各自心有覺悟的他們來說,從來就無足以成為動搖信念的理由。他認識的夏碎,絕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這個身體……」夏碎頓了好陣子之後有些艱難地開口,「我的身體,不是我自己的啊。它屬於藥師寺家。另一個層面來說,它也屬於雪野家。我以前稍微跟你提過的那個,不需要我再重新說明一遍吧?」冰炎知道藥師寺家是做什麼的。
  關於這件事,他只向冰炎不輕不重地吐露過一點點。
  唯獨這件事情的真相,他不想那麼早讓冰炎和千冬歲知道。尤其現在,特別是所有人都在場的時刻。學院裡受的任何哪怕是致命傷都並不會有什麼大礙,但他一直以來苦苦堅守的秘密,就會這麼在兩人面前敗露了。而偏偏是他最不願被知曉的兩個人。他必須要極力阻止這件事情發生才行。他發過誓的,或者說許過願——他更寧願不被任何人發現,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沒有人知道的時候死去。哪怕心裡還存在一絲任性的念想,譬如冰炎能夠一直惦記他。然而理智如夏碎,始終明白這種想法是自私的。一旦真的到了那個關頭,他也做足了把自己的一切都抹消除去的心理準備。
 
  「……」
  「還有,」夏碎的目光投向遠方,「我們壽命不一樣。如果換不回來的話,吃虧的可是你啊。怎麼想都不划算吧。」
  顯而易見的,這並不是一個均等價值的公平交換。最簡單的算術問題。夏碎儘可能使自己的語氣聽來輕鬆詼諧。他平常也沒少過針對這個點開些玩笑,雖然每次冰炎聽到的時候總是顯得很生氣的樣子,但這並不妨礙夏碎有意無意地三番兩次提起來。
 
  「你現在是在跟我找架吵嗎?」
  「為什麼?我們不是正討論嚴肅的事情嗎?」
  「那就這樣吧。」
  「什——」
  「如果你覺得這個交換是我吃虧而你賺到的話,那麼就這樣吧。我們不要換回來了。」
  「冰……」
  「按照設定的規矩,現在看來被不被人知道都無所謂了吧。我們也不必一起行動了。」冰炎背過身去。他看不見表情,只聽得出道別的聲音沒有溫度。「再見。」
  傳送陣的光暈散去,那裏已經沒有人在了。
 
 
  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啊。被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夏碎有些茫然地想。
 
  雖然多少明白對方生氣的理由,但他並不打算道歉或者去承認自己什麼錯。如同冰炎的執著與倔傲一樣,他也有他自己的堅持和決不妥協的地方。至少在身為藥師寺夏碎的立場上,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做錯或者說錯什麼。
  必須要換回來才行。
  必須要讓冰炎明白,自己之所以這麼堅持的理由才行。
  哪怕得不到諒解,哪怕從此形同陌路。他想,或許這是他唯一可以為彼此做的事。
  


TB ? –
2015.05.18



各種意義上的回不去了,瑞凡。
心塞。
就這麼不要和好,漸行漸遠,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對吧?
總之沒意外的話這是最後一個特傳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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